星期一, 11月 26, 2007

公民意識 從身邊開始

港大現任的政治系教授, 大部份不是研究公共政治, 就是探討公民社會 (civil society). 令人感概香港的即食文化, 只注重一些熱門問題, 不看全面發展之餘, 更奇怪香港學術界是否真的把公民社會看得如此重, 是否社會的縮影.

的確, 這幾年的公民參與意識與以往大不相同. 尤其在七一大遊行之後, 參與公共事務和表達關注的團體如雨後春筍般成長. 參與的題目更是五花八門, 從環保, 到醫療, 到體藝, 讓對公共參與很感興趣的我對被指為政治冷感的香港人有了新的觀感, 對香港前景感到鼓舞. 但這兩天發生的一些事, 卻暴露了香港的公民社會發展的一些隱憂.

一是港人論政議政的水準低下, 在昨晚的補選擂台中表露無遺. 從候選人, 到現場觀眾, 再到以短片發問的市民, 所問所答, 不但表現到對政局的無知, 對管治的天真, 對民主理解的膚淺, 更缺乏對問題的分析能力和基本的應對技巧. 以短片形式對候選人提出質詢算是新事物, 不習慣並不為過; 但不懂如何就問題重心一針見血地發問, 就明顯是教育的缺失了. 這也難怪, 香港教育, 由始至終, 由幼稚園到大學, 只以填鴨為主, 從不會教導學生如何發問, 甚至可能連大部份為人師表者亦不知如何獨立思考,何謂問對問題. 市民也就算了, 但連在台上互相質詢的, 在經歷過傳媒洗禮後, 也還是慘不忍睹. 即便是前高官, 也無法幸免. 冰封三尺, 非一日之寒. 這真是一個跨越世代的問題.

雪上加霜的是, 原有問題還未解決, 就盲目引入台式選舉的非理性原素, 滿以為是把論壇氣氛推上高潮, 卻只不過令討論粗俗化, 罵街化. 民主的精粹不在於所謂的造勢, 而在於全民理性地參與討論. 最接近真正民主的方式其實是雅典式的直接民主, 亦是近年在學術界極受推崇的議政民主(deliberative democracy), 講求公民對議題的全面理解和詳細討論, 著重達至共識的過程. 代議政制本來就是無法實行直接民主之下的折衷辦法, 如果連最基本的理性討論空間也欠奉, 那民主的成份到底還剩下多少呢?

曾幾何時, 港人對台式民主嗤之以鼻, 無非是經常看到議員在議會內大打出手的鏡頭, 其實最值得人瞧不起的是議員水準低下, 缺乏理性. 但時移世易, 自二千年的總統選舉, 台灣變天, 被香港政界學界一致推崇, 每逢台灣一有選舉, 必定組團前往觀摩, 學習. 誰知多年來的觀摩學習, 學到的竟不是民主的精華, 反而是最為人詬病的謆情手法和非理性的口舌之戰. 當真是人棄我取! 幸好香港市民還是香港市民, 再如何不智, 理性還是主流. 從各類"烽煙"節目 (如千禧年代)及網上論壇的回應可見, 大多數觀/聽眾對昨晚的"表演"並不受落. 慶幸台式選舉招數在香港不大有市場. 如有的話, 那真是香港的悲哀了! 可怕的是, 某派議員還對候選人昨晚"勇猛"表現樂此不疲, 似乎以那種不求有理無理, 只講氣勢壓倒人的下三濫競選招數成功引入香港為榮. 這實在是香港民主發展的不幸, 香港人的不幸.

這也難怪, 因為港人不但在"意義重大"的課題上無甚建樹, 在日常生活中處處反映個人質素的低下, 從今早遇到的第二件事可以一窺. 早上的過海巴士上, 坐滿上學的大學生, 不是埋頭聽音樂, 便是打瞌睡. 半路上來一位行動不便的老人家. 坐在車後部的我不由得四處張望, 看前面有沒有好心人給她讓座, 如果沒有的話, 就趕緊招呼她到後面來, 免得在不停搖晃的巴士上摔倒. 不望還好, 一望就頭頂冒煙: 坐在前面兩排幾個人, 幾個視而不見, 兩個轉頭望窗外, 還有一個居然馬上把頭低下, 靠在前面椅背上裝睡! 基本的公民意識啊! 是賴學校沒教? 還是賴社會風氣壞? 這比堂而皇之耍賴的政客還要可怕!

看來, 在研究公民參與之前, 還得從基礎講起. 沒有以公民意識為基石, 如何架設得起穩健的公民社會?

星期一, 8月 13, 2007

槍械管制與大殺力武器

今天電視重播Michael Moore的Bowling For Columbine,一部以探討美國校園槍擊案及槍械管制的問題。作為一部奪獎無數的記錄片,Michael Moore四出採訪和槍械有關的人物,包括美國槍枝協會主席和軍火商,展示他們偽善的一面。由哥倫拜到維州理工,槍械管制的問題已不止一次被提起,但似乎一輪熱潮之後,問題又被拋諸腦後。

傳統反對槍械管制的人的主要理論有二。一是擁有槍械是由Second Amendment保證的美國公民權利之一;二是發生這類槍擊案的校園,如果人人都有武器,傷亡數字就會降低,因為人人都有保護自己的機會。這兩個理由乍聽之下都好像可以成立,但似細分析就會知道他們都站不住腳。

首先, Bill of Rights真是一成不變的嗎?非也。Bill of Rights 是基於John Locke在其1689著作,Two Treatises of Government 裏對the protection of property的闡述,其中property指的是 life, liberty, and estate。就內容所言,今天property的意義已與十八世紀時的不同。以estate為例,十八世紀時的property就包括黑奴,甚至作為founding father之一,Bill of Rights的其中一個支持者Thomas Jefferson就擁有眾多黑奴。何況Bill of Rights本身就是Constitution以外的附加文件。

第二,鼓吹人人都應有武器者,就如mutual deterrence的支持者一樣,認為核武器應該全面擴散。他們認為,由於器武殺傷力之大,可以摧毁地球,擁有器武的國家要發動核戰摧毁別國的後果就是自己被摧毁(mutual assured destruction)。所以全世界各國都有核武,各國發動核戰的機會就會大大降低,世界亦會變得更安全。

Mutual Deterrence的理論上在學界被認為太極端,太危險,因為每國的政治制度不同,理論上除民主國家外,任何制度都不可以保證其領導人不走向極端,不負責任地發動核戰。這一理論在美國政界甚為不受歡迎,因為一來這完全可成為各邪惡軸心國及其支持者走向核化的理據,二來可令美國喪失在軍事上的領導地位。

在國際關係,mutual deterrence可成為軍備競賽的終點,因為一旦擁有核武,國家安全就可保障(這是就國與國之間的戰爭而言,並不包括與非政府組織,如阿蓋達)。但一個相對密切的社區裏,人人都擁有武器就能保證安全嗎?絶對不會!人人都有武器,得益的就只有武器製造商;人人都有武器,人與人之間來往的基礎就不是互信,而是互相忌憚,互相猜疑。可以想像的是,在維州理工那樣混亂的情況下,如果人人都以槍來保護自己,可能發生的就不是校園槍擊案,而是校園槍戰了。

另一方面,許多槍械管制反對者也是軍火製造業的既得利益者,亦大多為布殊的鷹派外交政策支持者。布殊對伊開戰的籍口是尋找大殺傷力武器(Weapons of Mass Destruction, WMD),雖然美國才是擁有最多WMD的國家。在槍械管制這個議題上,這類人更顯得人格分裂──槍枝可以人人有,因為人人有,社會才安全;但是WMD就只可以美國有,因為是民主社會,可以對自己行為負責,有資格擁有最先進武器,伊拉克這類流氓國家是不配有的,因為他們有就只會製造恐怖襲擊,影響世界秩序。邏輯的兩面,竟然可以被這班人玩得如此出神入化,難怪美國可以成為當今世上唯一的超級強國!

星期四, 6月 21, 2007

飯桌上的辯論

與三位朋友在飯桌上討論人民幣升值的影響. 其中兩位是美國人, 而且都是律師, 不但聰明, 而且總是從道德正義的觀點出發, 與一般懷著大美國主義的人很不一樣. 而討論的另一方則是我和一位大陸朋友. 她是國際金融學的博士生, 有很強的經濟學底. 於是討論很明顥地變成中美雙方辯論, 涇渭分明.

美方觀點: 正是因為中國官方強制性地把人民幣價格控制在低於正當水平以下, 人為地降低中國產品的成本, 削弱美國產品的競爭力, 使中國產品壟斷美國市場, 令美國製造業飽受打擊, 造成美國勞工的失業, 導致美中貿易逆差持續高企, 降低了美國人的生活質素.

中方觀點: 第一, 人民幣現在的價格低於正當水平並不是學界的共識, 實際上有經濟學家認為人民幣價值在最近的調整過後已高於正當水平. 除中國以外, 世界各國都通過各種手段來干預貨幣的價格, 各國的中央銀行成立的目的也是保證各個政府對金融及貨幣政策的實施. 第二, 中國產品的成本遠低於美國, 並不一定由於中國政府人為控制, 而是相對性的優勢. 美國產品競爭力底, 很大程度上是自身的因素. 美國國內的製造業成本相當高, 當中以勞動力成本最為昂貴. 要擺脫美國製造業的困境, 就必須要從控制成本開始. 第三, 美國勞動力雖然受到來自發展中國家的威脅, 但美國消費在卻從低價格的中國產品中得益. 第四, 即使人民幣升值, 中國商品價格提高, 美國的對外貿易逆差亦不會有所改善, 因為美國進口商就算不再輸入中國商品, 也不會改為購入價格高昂的美國商品, 而是從其他發展中國家輸入成本更底的貨物. 第五, 中美貿易出現順差, 是因為計算方法所致, 如果加上香港和美國之間的貿易逆差, 中美間的貿易其實離逹致平衡不遠. 第六, 中美間的貿易失衡, 其實很大程度上是由美國自己造成的. 因為美國對中國還實施高科技產品出口限制. 除去高科技產品, 美國能對中國出口的產品就只有低增值的農業產品, 即使中國如何進一步開放市場, 美國製造商也不可能得益太多.

美方觀點: 人民幣價格被人為控制在正當水平以下, 導致中國工人的收入不能得到改善, 等同剝削中國工人. 如果人民幣的價格進一步提升, 中國工人即使在工資水平與現時相若, 購買力也等同增加, 等於改善中國勞工的生活質素. 而人為地維持中國工人的低工資水平, 最大得益者不是工人, 也不是美國消費者, 而是Wal-mart一類的大集團, 因為承接訂單的製造商往往被壓價至完全沒有利潤, 但在美國零售市場的利潤則相當驚人. 中國工人變相被大集團壓榨.

中方觀點: 從經濟角度看, 中國工人待遇是否不公, 並不能與美國工人作直接比較, 更不能把工資水平直接從人民幣轉換成美元計算. 在美國人看來, 日薪五美元可能是剝削, 但在中國並不算不能接受. 因為購買力的計算中包含大量不可交易商品, 這些商品的價值是不能在貨幣轉換中表現出來的. 例如在中國剪一個頭髮和在美國剪一個頭髮, 價格差別就很大. 從道德角度看, 過份干預工資水平並不一定能改善中國工人的生活質素, 反而有可能導致投資者離開, 尋找成品更低的貨源, 令國內製造商承受損失, 甚至倒閉, 讓更多工人失業. 像今年農曆新年前位於深圳的迪士尼產品製造商無法負擔改善工人工作環境而倒閉, 導致幾百名工人失業的例子, 到底直接干預是否最有效手段還是值得商確的.

討論晚飯完時還未結束, 有待下次聚會再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