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最近幾個月的媒體報導所見,反高鐵運動轟轟烈烈。雖然立法會最後通過款,但反對運動似乎未見平息,搞街頭運動的繼續上街遊行,執筆為生的繼續寫文章出書,社會依然熱鬧非常。
反高鐵者所持的不外乎沒必要,造價高,和賠償不夠三個理由。筆者以為,其實這場反高鐵運動歸根到底牽涉到幾個問題,一是未來公共交通系統發展,二是政府財政收支和分配,三,也是最重要的,是香港定位問題及由此引申的香港人優越感。
鐵路網的覆蓋是全世界發展的大趨勢,尤其是已發展國家/地區。試問去過歐洲旅行的人,有誰會不認同歐洲鐵路的便捷呢?又有誰會說國與國之間的緊密連繫浪費資源呢?反觀香港,只要到各大出入境口岸看看,就知道現有的鐵路系統已經不足以應付來往人流。以香港有限的發展空間,鐵路就是唯一的出路,不用鐵路,難道要像美國一樣,人人一出門就開車?美國公路網雖然健全,但公共運輸系統就相當落後,這是連奧巴馬總統都強調急需解決的問題。依賴私家車的時代已經過去,這不單是能源和環境的問題,還有效率的因素。高速鐵路無論從運載量到速度,都是其他交通工具都無法比擬的。用陰謀論者的話講,美國的公路網正正是以艾森豪威爾為首的美國政府同石油商,汽車商等官商勾結成果的典範!
以筆者所見,香港剩下為數不多的所謂優勢,公共交通便捷係其中最重要的,但是這種優勢不用多久就會被人追過。“要致富,先修路”這個顯淺的,連國內農民都懂得的道理,香港人沒理由不明白。今日反高鐵反得最激昂的人,來日發現香港所剩無幾的優勢都消失時,會不會反過來又責怪政府沒有先見之明,後知後覺,知而不決,決而不行呢?這班反政府的領軍人物的言論和主張經常都是極盡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之能事,今日之我打倒昨天的我,變調之快,實在不能不令人瞠目結舌。
當然,筆者也不會一昧為政府說好話,因為造價669億是真的太過高昂。但是否有必要一聽到造價高就要反呢?普通市民完全有自由走上街頭表達不滿,但作為市民代表及公共政策審裁者的議員們,是否除了採取極端手段阻止撥款通過,不成就離場抗議之外就沒有任何作用呢?質疑造價,為何不提出動議,將開支逐項分拆,一筆筆地算清楚,一筆筆地放行,而要採取消極的「拉布」手段呢?現行議會架構給議員發揮的空間的確很難讓人滿意,但是否代表坐在議會裏就一事無成呢?放棄議會內法律賦與的途徑不用,反而在議會外或發起或支持徒勞無功的抗爭,只不過是棄本逐末之舉。
許多人反對的原因是,現時香港社會有太多問題需要關注,需要政府投放資源。有人提出倒不如將669億放在老人福利上,增加生果金等。其實這就是政府資源分配的問題。公共開支裏,有哪一項的負責人會覺得自己所統籌的項目是多餘的呢?老人福利是重要,但難道教育不重要?醫療不需要用錢?反高鐵者要政府重視民生問題,筆者也十分認同,但是否除了老人福利以外,其他的問題就無關民生呢?不要忘記,市民有工開,有飯吃都是屬於民生的範疇!從小處講,修建鐵路和之後一系列的建築項目與很多人的飯碗有密切關係;從大處看,大筆公共建設開支是刺激經濟之舉,是幾乎所用國家都奉行的凱恩斯理論中的擴張性財政政策;從長遠來說,公共交通建設開支亦是開源之舉。有入才可以有出,再不想辦法,香港本身已經夠窄的稅基又怎麼可以支持日益龐大的福利開支呢?
其實以筆者所見,大多數反高鐵的人都不是不明白鐵路的重要性,而是大香港心態作祟,難以接受香港與國內日漸融合的事實,高鐵只不過是一個導火線。其實至少在經濟上,香港就從未也不可能獨立過。身為經歷過殖民地經濟全盛時期,又見證回歸的七十後一員,筆者十分明白這種既來自經濟又源於政制的優越感,甚至在面對國內人時可能在言行上都會不時流露出這種優越感。而高鐵的興建,就正正是進一步融入珠三合經濟圈的前提。
經濟上的融合並不會讓筆者擔心引來政治上的融合,畢竟回歸十三年來,香港政治上始終和內地的格格不入,就算高官如何北望,如何揣測“阿爺”的意思,香港人對國內政治生態以及操作的理解始終流於表面,更惶論改變本地政治文化以適應國內。但當全世界如歐盟,北美自由貿易區等都以締結貿易合作組織為由頭,努力建構經濟共同區域的同時,香港又有何資本和能力去獨善其身,甚至反潮流而行呢?當歐洲各國都可以放下對德國的血海深仇,為歐洲共同化而努力時,香港同國內之間的基建又有什麼不能克服的障礙呢?
眼光如果不放長遠些,到香港繁榮不再時,沒有了經濟地位支撐起的優越感,還可以靠些什麼去維持?
